一个乱世，三个男人

    随着姜午阳最后悲怆的呐喊，投名状的故事告一段落了。我的思考在那一刻开始了。

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？官场的黑暗，感情的纠葛，战争与和平，还是那一份承载兄弟情义却最终化为灰烬的投名状？或许都有，但是又都不是全部，正如我们的人生并不可能只有一个主题。我们被命运投于巨大的人生舞台上，那至高的万能编剧摆弄着我们，却又永远不让我们知道剧情，永远有变化不尽的主题，还有那无限神秘的结局。

乱世的故事，大多是悲剧，清末—太平天国就是一个乱世。或许在翻阅历史的时候，我们在乱世中看到了那些风光无限的帝王将相，看到了他们豪气干云，挥斥方遒，我们看到的是那宝顶，看不到的是那宝顶下的累累白骨，滴滴血泪。哪些没有粮食，没有土地，没有做人的尊严，在最贫困，肮脏的环境中卑贱地生存着的人们，哪些在辜鸿铭笔下最善良，最温顺，最宽容的中国民众拿起了武器，或从军，或从匪。无数烙在历史光辉名册上的名字，是他们之中曾经普通的一员。或许这就是历史的黑色幽默，一块馒头便拉开了无数王朝兴衰的帷幕。

二虎，或许就是这样一个人。陈胜吴广，刘邦朱元璋或许都曾经是这样的一个人。狼烟蜂起的乱世，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大家的一口粮，他们走到风口浪尖。然而二虎或许又是不同的，他善良，诚实，守信，质朴，勇敢而坚强。他爱自己的妻子，爱自己的兄弟，爱自己的乡亲，爱他的士兵，爱哪些曾经与他为敌，不曾相识的穷苦百姓。他不是被人教导去做，他不是因为上帝，佛祖告诉他应该怎样做而去做，而是遵从自己的心智，他的本我。污浊而泥泞的乱世中，二虎是一颗未曾打磨得翡翠原石，有着最质朴的美。他，是一条真汉子。这种不同注定了他不会是枭雄，不是帝王君侯，但是证明了他自己所说的话：“二虎是条汉子。”或许有了智慧的打磨，他能变成一件夺目的珍宝，变成帝王的玉玺。但是那种自然大美便消失了，成为了一件器物。在那间珍宝上多了机巧，多了权谋，多了造作，多了几丝冷酷。正因为没有这些打磨，这块原石本我的大美没有失去，战争的残酷，官场的狡诈都无法改变二虎。因此，当二虎用自己的生命洗去自己曾经的血污时，我们依旧看到那最质朴，纯美的人性。死得其所，虽死而犹荣。

青云，寄托着无数男儿万丈豪情的。“一万年来谁著史，三千里外欲封侯。丈夫只手把吴钩，意气高于百尺楼”同时代的李鸿章有着如此的青云之志。庞青云呢？他也把手伸向了那尊贵的吴钩，伸向权力。他牺牲部下，违背承诺，背叛兄弟，一切机智，冷酷，残忍只为最后的目标。他割舍一切多余的累赘，疾速奔往他神往的终点，然而他的狂飙却在带给他荣耀的同时带来了死亡。一骑当千的英勇，多变的机智权谋仍然无法改变他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命运，被紫禁城层层叠嶂的朱红大门后那些窃窃私语的黑影，那双珠帘之后深不可测的双眼。或许如同戏中人所语，他是一个人才，可惜不懂为官之道。“这做官，他张之洞懂得做减法，而你却只懂得做加法。”这是走向共和中，徐世昌教训袁世凯的一句话。或许可以成为戏中庞青云命运的一个不错的注脚。庞青云，袁世凯，两个同样野心勃勃的男人不断在人生的豪赌中加注，不断地赢，不断再加注，可是最后却输掉了一切。何苦？我想起了庞青云捂在手帕后那张不曾被看见的哭泣的脸。这个处处强硬的男人，一直努力掩藏着那份心底最深处和所有普通人一样的脆弱，和所有普通人一样的真实情感，又是何苦？“既自以心为形役，奚惆怅而独悲。”那张沾满泪水的手帕上，是一个舍弃一切，追求野心的男人满腹的悲苦与无奈。

姜午阳，一个让我略有不解的名字。不似二虎的朴实，更没有青云的直白，夹在一个单纯的男人和一个复杂的男人中间，姜午阳的灵魂成了两种价值观角逐的斗兽场。他让我想起了日本的武士，古罗马的贵族，一个青年俊美的青年男子为了寻找人生的方向，以一位成熟出众的成年男子为导师。以导师的言谈，行为作为自己的人生准则。这个男子在午阳的心中或有一个统称—大哥。“大哥定的规矩”，“大哥说的是对的。”大哥，大哥，或许大哥不是同一个大哥，但是大哥这样一个名词在他的心中地位依然不变。先是二虎，后是青云。午阳从纯真走向成熟。他从二虎那里得到善良，从青云那里认识现实。其实，相信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很多人会认为，庞青云某种意义上是对的。乱世有乱世的生存法则，“慈不掌兵”绝非戏言。只是“凡事太尽，缘分必将早尽。”庞青云不会做官，也不懂做人。他不知道做人是应该有底线的，做人是应该有最起码的良心的，做人是有些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的。而午阳知道，因为他的心中有二虎。所以我们看到午阳抛弃了那些华美的服饰，恢复了那套最初的打扮，所以我们看到他举起了那把刺向青云的刀，此向他曾经最尊敬的“大哥”的刀。

乱世以随风飘逝，三个男人的故事也不过人们酒后谈资，只是我相信在这些事物之中总有世间的真情，真意，真理值得我们思考，值得我们牢记。

大大的城市，小小的心

   上海，我又一次来到了这座承载着越来越多希望和苦难的城市。这座被人赞美也被人诅咒的东方大都会。

从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开始，那望之不尽的高楼，看着那滚滚车流，那眩目而夸张的建筑与店铺设计，排山倒海般地涌入我的视线。我疑惑了，这是繁华还是困苦？如果可以选择，人们是否真的愿意在这喧嚣而拥挤的环境中生活？周围充斥着发动机的声音，各种商店的音乐声，各形各色人说话的声音。我身边的空气似乎一下被浓缩了，向我骤然压迫过来。令到我肢体的挪动都开始变得有一些不自然。似乎这一刻我才发现一片宁静的天空对人而言是多么的重要。慢慢地，我的头似乎已经被四面八方袭来的感官冲击压得疼痛起来。我渐渐地闭上了双眼，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
走在上海的老城区，这里依旧满是拥挤而残破的房子，混暗的灯光，肮脏而混乱的街道与小巷。上海在变，这里却没有变。反而在远处高楼大厦的阴影下显得更加阴沉。许多年了，许许多多老城区的人走了，或许又有许多人来了。然而老城区的悲惨状况却没有改变过。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拥挤在我的心中。老城区似乎橘子，被无数曾经或者正在居住的人们当成了挤榨或说是利用的对象。在人们的忽视和轻视下依旧那样苟延残喘地存在着，卑贱地存在着。

 我想起了广州，想起了深圳，想起了香港，想起了北京，想起了我无数我去过的大城市。无数曾经的场景在我脑海中回放。是的，这种感觉并不陌生。无数巨大而繁华的都市，无一例外地承载着同样的命运。大都会的光荣并没有为它绝大多数的市民们带来幸福，而巨大的财富也并没有被绝大多数人分享。在这大大的都市里，人们心灵的空间却随着城市的成长而萎缩着，枯竭着，为了生存，为了利益，为了欲望。问过很多人如果选择上海，为了什么？我得到的答案往往很简单，有更多挣钱的机会。这是一个很诚恳的答案，无数繁华都市诞生的本身，就是无数个淘金梦堆积出来的。旧金山，纽约，东京，香港，深圳，广州，上海，无一例外。那些不断增加着的高楼，商铺，汽车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人们切切实实的物质需求，而这些东西反过来又刺激着人们更高的欲望。

或许我应该再问他们一个问题，挣了更多的钱为了什么？

我可能会得到许许多多不同的答案。享福也好，实现自我也好，为了父母家庭也好，其实我想，我们都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幸福，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快乐。或许，如何让人们来选择这个答案，是解放这些超级都市的一个选择。所有的问题是人的问题，大都市不是罪恶的根源，不是黑暗的根源，如果有的话，根源在于人心。人的汇聚，才形成了都市。人们为什么来到这里，留在这个城市，决定了城市的性格与气质。其实如此庞大的城市，决定它命运的，是人们那颗小小的心灵。

我有一个梦想，有那样一座繁华而美丽的城市。人们为了实现各自不同的人生理想走到一起，为了得到人生的幸福和快乐留在那里。那里的建筑或许并不高大，但饱含着人们对未来的理想和希望。那里或许有些陈旧，却因人们的珍爱和呵护而显得整齐而干净。人们不是向这座城市索取，而是融入了这座城市。